Google 推出 Gemini 3.5 Translate Live 模型, 直接語音翻譯, 維持你的語調, 非常自然。聲音還沒有到「用你的聲音在說外語」, 但是男生說話就男生的聲音, 女生說話就女生的聲音。
未來有機會很需要區分清楚不同人, 男生女生的影片, 直接中文翻譯給你聽, 完全可以掌握發生了什麼 (等等, 你們都想到什麼, 我是在說 IVE 的團綜
像 Google Meet 對不同國家的聽眾, 都各自可以選自己的語言 (雖然現在只有英文和西班牙文)。有些人可能又會想, 那口譯員是不是又要失業了? 我覺得應該是說, 很多以前沒有能力請口譯員的演講, 現在有機會可以提供這樣子的服務。不過本來就會請口譯員, 對翻譯精確度有需求的, 還是會請真正專業口譯員來做。
---
【專訪】〈致 莎士比亞〉-- 專訪邱錦榮名譽教授
訪談:高珮文(國立宜蘭大學外文系副教授)
轉載自比較文學學會第81期電子報「學人特寫」
https://claroc100.wixsite.com/website-10/%E8%87%B4-%E8%8E%8E%E5%A3%AB%E6%AF%94%E4%BA%9E
在2026年1月15日溫暖的冬日午後,我和台大外文系名譽教授-邱錦榮老師,相約於公館的一間法式小酒館,進行了一場愉快的訪談和深度交流。錦榮老師在我台大外文系碩士班的求學時代,擔任當時的系所主任。二十多年前的我正值學術路上的重要關卡,對於學術生涯的未來感到不確定與徬徨,而錦榮老師是我在年少階段最照顧與包容我的師長之一,如同母親角色(mother figure)一般,時而給予溫柔的指引,時而給予嚴格的要求。我在錦榮老師的課程中獲益良多,也在人格上受到老師的影響,變得更加堅毅,同時也更加柔軟。
錦榮老師於2023年出版了重要的著作《致 親愛的:莎士比亞十四行詩》,以深入淺出的文字,嘉惠了臺灣外文學界的學者和學子們。在雋永的文字中,可以窺見老師對於文學、教育中的熱情與熱忱。藉由這次訪談的機會,我得以與老師聚首敘舊,聆聽老師的學思歷程,感到十分幸福。以下的訪談中,錦榮老師以「邱」代稱,我則以「高」代稱。
高:老師自碩士班開始研究莎士比亞,之後的學術生涯也大都和莎學研究有相關性。請問是哪位學者,或哪部戲劇作品,啟發您踏上莎學研究之路,並讓您將學術生涯的前半段心力都放在莎翁的作品之上?之後老師又是如何因緣際會地,走上戲劇研究之路?老師是否可以分享您成長背景中,對戲劇或西方戲劇的接觸與經驗,以及這些成長元素給與您的滋潤和啟發。
邱:我在台大英美的研究所碩士班,當時我們的名稱的確稱作英美,不過也需要修有關文學翻譯的課程。其實只要談到翻譯,某種程度上就已經踏入比較文學的領域了。我有修一門彭鏡禧老師所教導文學翻譯的課程,而其他課程仍大多已純英美為主。最初進入博班時我們只有兩個學生,而我們從事的研究方向就是比較文學。當時外文系開課時擁有自己的背景考量,認為本系在英美文學和師資方面仍然不夠強大。正好我們系有一個刊物叫《中外文學》,《中外文學》在最初創刊時,就是有中文系的教授大力支持與協助,包括葉慶炳老師、林文月老師…等。像林文月老師翻譯的《源氏物語》,全部都是在《中外文學》慢慢連載,而累積成為他的大部頭的著作。
當時博班入學考,我的考官裡面就有葉慶炳老師和林文月老師。然後我進入博班的時候,我們有十題實體的essay questions,還好我有兩年中國文學史的基礎。我們當時外文系的學生,大一要修「中國文學史一」,大二則修「中國文學史二」。所以入學考的題目是十條essay questions,我只來的及寫到第八題,第九題才寫了一半,時間就到了。後來在口試考試的時,林老師就問我: 「那位寫唐詩優於宋詞的是你嗎?」我說:「是我」。就這樣,老師給了我88分。我雖然只回答了八題半,但也因這樣的因緣,在錄取博班之後,我立刻幫林老師翻譯了一篇文章。因為林老師做六朝文學,關於風骨論。她當時要到紐約發表論文,所以那篇中文文章就由我幫她翻譯成英文。這也就是我比較文學的前期,你可以想像嗎?我在那樣的時代,有榮幸和一位大家都很仰慕的女老師共事。林文月老師當時被稱為「文學院之花」,當時老師大約四十出頭,正是風華正盛的時候。
所以我在博班入學考試時,就這樣面對著曾經教我「中國文學史一」的教授。我們當時的課本,是葉慶炳老師的課本。林文月老師教「中國文學史一」,吳宏一老師則教我們「中國文學史二」。因此,我受惠於這兩個老師非常的多,而兩位都是中文系教授。當時,我們都一大班總共有120個人一起上課,在新生大樓一樓的階梯教室。
這是我的啟蒙時期,在還沒有進入比較文學的時候,就開始在某種程度的預演,或是預習。先預習翻譯,在那整個暑假,我都在幫林老師翻譯這篇關於六朝文學的風骨論。其實談到這篇翻譯,很不好意思的說,我並沒有完全做完。因為開學在即,我非常的心急。幸好當時王德威出手相助,他那時是高我一屆的學長,正好那兩年回台大教書,而他的指導教授也正好來訪。於是,他就幫了我一個大忙。他的方法是,看到這個稿子就剩最後四分之一或五分之一的部分時,便先將內容直譯成英文,再將他的英文翻譯稿給指導教授修改。之後,那位指導教授就用比較學術性的英文潤飾與書寫,最後,也幫我完成了譯稿,真是令人感激不盡。
碩士班時期修的課很多,包括「復辟時代」相關的課程都有修過。「復辟時代」當時是由一位自美國Delaware返台的歷史系教授開課,雖然是由歷史系聘請他,可是他其實出生於我們臺大外文系,名叫劉岱老師。劉岱教授在美國研究Restoration History頗具盛名,他用Restoration這個background教我們John Milton。這類課程在碩士班都修過,那時候的我們,其時還不知道自己所吸收的養分從何而來、會如何成長。但是我很感謝,台大外文系除了自己原有的師資之外,也常會有客座的老師過來,所以我覺得我被提供的菜單是相當平衡,且營養的。
進了博士班時,我們的定位就是就已經是比較文學了。剛剛也提到,在正式進去的暑假,接下林文月老師的翻譯,翻譯這篇六朝文學,而當時主要的文學批評是風骨論。所以這就是我的比較文學前期經驗,史前史的經驗。
進入比較文學最重的一門課是張漢良教授開的方法論—「比較文學方法論」。平均每週,我們要讀一篇論文,或者一個book chapter。那閱讀速度本來不應該是問題,真正的問題在於,我並不完全理解其中的內容。我們同學只有兩個,另一位是姜台芬,後來成為我夫家的嫂嫂。我跟她兩人相依為命,星期六老師上課安排九點上到十二點,而我們每個星期五晚上幾乎都是徹夜未眠。像我平常都是早起早睡的人,但那段時間,星期五晚上差不多都要熬到晚上一點鐘。現在對你們來講,或許沒有什麼,可是對一個平常七點起來的人,凌晨一點還在那裡燒腦,甚至兩點還沒有睡著,然後第二天要打出一篇文章。
我們當時只有使用打字機而已。我那時才買了一個二手的電動打字機,在那之前連這樣的設備都是沒有的。我甚至曾在冬天晚上打到指甲滲血出來。那台打字機,是從學姐張誦聖那裡接了一個二手機器。她在University of Texas, Austin教書,當時是來台大做了一年的客座老師。於是,我便接手了她的打字機。
每天晚上,我都要打好critical summary,並且要帶一個批評的觀點。然後第二天就要交給老師,而老師下一週會把這篇文章帶來,大致上會做一點marking。這並不只是一篇而已,整整一個學期下來,我總共做了七十二篇。七十二個entries,而一次也不是一篇,因為我還需要不斷修正。後來到教書的時候,我逐漸把那些理論放掉時,就反而回去就找我自己的這些文章,來做檢索與思考。
高:在莎翁的眾多作品當中,老師最鍾愛的是哪一部作品呢?請老師談最喜愛的原著作品,以及印象最深刻的後世改編作品。
邱:是,我最喜歡的莎翁戲劇永遠都是我正在讀的那一本、或正在教的那一部,它們總是帶給我非常多新的感受,且每一次都有新的發現。如果遇到讀詩的話,也是如此,就是我正在讀的那首詩。有的時候,我會隨著季節去讀詩:比如說春天的詩、或者冬天的詩,我會隨著季節去讀;有的時候,我會刻意的去選。比如說,到了11月、12月,因為臺灣比較熱,差不多快要到11月底了,才比較像冬天,所以我sonnet就會去選第73首。(“Sonnet 73: That time of year thou mayst in me behold”)。
我教戲劇的時候,一定從《羅密歐與茱麗葉》開始教,因為最符合我們學生的年紀、特別是大學生的年紀。但是有一次,我被邀請到士林明德中學家長成長班,我和家長們分享《羅密歐與茱麗葉》,我要怎麼分享呢?我告訴他們,要把這個當作成長故事來看待,這是一個individualism - 個人主義伸張,更精確地說,應該是individuality。她開始由個體,和父母、家庭分化,之後她逐漸成為她自己,然後宣告著她渴望獨立,就像一部宣言,一種青春版的宣言。讓家長從這樣的角度去看待,就像所有施給青少年的壓力,如同皮球一樣,你拍得越用力,它反彈的越大。所以我們在講individuality,也可以從這方向來看。你可以從很青春的、爛漫的角度來看待;你也可以從個體發展來看待,這就有一點心理學的理論在裡面;你甚至可以從一個成人的眼光,重新去看待這齣悲劇。莎翁這個戲寫的時候,其實很有意思,作品前大半部份幾乎都是喜劇手法。莎士比亞在他的創作生涯中,剛要從喜劇轉到悲劇的階段,因此他就保留許多喜劇手法去進行書寫。這似乎不是最成功的作品,但是這個題材本身,讓它成為千古不朽的經典。前面約三分之二的篇幅,都是用喜、鬧劇的方式寫的。比如:有個非常胖的奶媽。她進場的時候,Romeo的小廝就叫她“A Sail、A Sail”。“Sail”其實是風帆的意思,但這裡是以一部分代替全體的意思,所以就暗示的是「一艘船進港了」。前面那種寫法,都有明顯的喜劇風格,他直到後頭要收尾的時候,一下子將整體氛圍大幅度扭過來,這正是莎士比亞轉型的時候。但是看其他的,例如四大悲劇的時候,他寫法已經截然不同了。在《Romeo and Juliet》,你會覺得太天真、太快樂了,而戀愛是如此的甜蜜。當然,隨著我年紀比較成熟後,我喜歡的作品反而是《李爾王》。因為《李爾王》裡面有親子衝突場景,有一個類似像teenager的角色: 青少年、青女年的角色,就是Cordelia。而李爾王已經80多歲,因此產生一種強烈的的世代衝突與拉力。歌德說:「每一個老人都是一個李爾王。」對我來講,這句話有著非常警惕的意味。我覺得這樣的故事,讓我們早早知道會比較好,因為它對我們的生命是有教育意義的。
高:目前國內外文學界的研究較多關注在現代和當代文學作品。老師對於有致於發展早期現代英文時期文學(如十六世紀和十七世紀英國文學)的年輕學子或學者們,有什麼建議或鼓勵?是否需要具備什麼樣的先修知識或語文能力?
邱:莎士比亞算是Early Modern Literature,所以他並不屬於classic,絕對不是classic,而是Early Modern。我認為,一切終究還是要回到文字上,要把文字的功夫下好。然後我自己就開始讀莎士比亞的詩,過往在讀他戲劇的時候,某些程度還可以忽悠過去,因為這只是一個對話。戲劇幾乎100%是dialogue,所以只要知道對話,大致上我就可以說一個名堂出來了。可是詩不一樣,詩是每一個字你都要了解。在莎士比亞的sonnet,你要word by word的理解,這個字在當時是什麼意思,因此從字開始。第二個要知道他的argument。這首詩主要的主題指的是什麼,詩也有它的argument;然後第三個是回到結構,我們都要回到語言的最根本的基礎上。那做現代contemporary的素材時,你會覺得文字比較沒有隔閡,這是一定的。但是如果這個作家的東西沒有什麼大傳統元素的話,那就沒有什麼可以看的價值,難免就會膚淺;如果一個研究者如果沒有大背景的時候,他的東西也會簡化、也會浮泛了。因為你不會知道他引用的東西是什麼意思。像你讀Marcel Proust,你怎麼可以不知道他引申的那些東西呢?那不然你要怎麼讀他呢?所以,還是要回到每一個字本身,在當時莎士比亞所處450年前的那個意思是什麼。因為我已經熟悉他戲劇的文字了,所以知道每個字的意義是什麼,進而知道argument,知道這個主題他的訴求是什麼。第三個層面是他用合理的結構去達成、完成這樣一個東西。就這三方面的考量。所以我舉了一個英國的古典文學者Martin Litchfield West,他寫的那本annotation。他是classical literature 方面的leading scholar,one of the leading scholars。但是他退休之後,他對莎士比亞感興趣的時候,便去讀了其他人寫的commentaries,但都不滿意,於是他就自己寫了一本。我看到他寫的commentaries時大為驚訝、大為驚豔。他可以寫到那麼樣的深,就是因為他有這麼深厚古典文學的基礎。於是他這個annotation就成為我做sonnet的參考,他算是我的Bible,他是我的sonnet,是我的聖經。我可以看他的註解,藉此了解很多細節,然後我再看一些別人的註解、還有一些書。所以當古典文學的學者要來做莎士比亞的時候,我會覺得它其實是輕鬆的;相反地一個做現代文學的要去做古典那是何其的難!但如果我們總是回到文字本身,回到最基本的。他像我們房子的基礎、蓋房子的磚、石、pillars,之後才會慢慢到結構了。如果是這樣看待他的話,那隨時隨地,我們都應該要做這樣子的靜修。有時我很感嘆真的是歲月匆匆,我30年的時光裡,都沒有辦法好好地讀英文,總算是我要退休了、我才能終於好好地唸英文了。
高:老師對於有心從事比較文學的後輩學者們,是否有任何的建議,讓他們的研究和當代社會作一個連結。
邱:張漢良教授開的課「比較文學方法論」寫了72個Critical Summary entries,也就是寫了72篇,然而,我常常都是讀不懂的。所以既然讀不懂的話,cannot be critical,根本沒有辦法真正的批判,不能夠有什麼深思。因此往往寫的其實就僅僅是summary。有的時候即使前一天開夜車,也沒有辦法好好的讀完,所以就讀到哪裡就寫到哪裡。永遠都會讀不完,所以有什麼好著急的呢?這是成為了我的心得。在博士班的時候,我們按規定要修中文研究所的課,那我修了兩個:第一門課是王淑敏教授的「文心雕龍與詩評」,是中國的批評理論;另外一個是文學課程,由汪中教授的「李商隱詩」,這是兩門我在中文系所修習的重要課程。
後來,我和同學姜台芬一起使用施友忠《文心雕龍》英譯版(The Literary Mind and the Carving of Dragons: A Study of Thought and Pattern in Chinese Literature)合作撰寫了一篇論文。我們運用了一些linguistic - 語言學的理論: Semantics語意學,還有一些structure來進行分析。這是我們兩個合寫出來的文章,並且和Linguistic比較有關:像是引用Roman Jacobson這些理論家的觀點。現在回想起來,那個時候其實有點像囫圇吞棗的,生吞了很多東西。比如說,在文章中我們討論Metaphor是怎麼樣翻譯,比喻、隱喻要怎麼翻譯,類似這些議題。所以這整篇論文進入中文體系後,再用英文去寫中文體系的批評系統,這篇論文其實是要到比較文學學會的年會發表。對當時博一的學生來說,比較文學會是臺灣當時的大場合,因為在那個時代,我們這個領域只有比較文學學會,英美相關學會都還沒有成立。所以在當時,比較文學年會幾乎就是我們英美文學裡面一個大拜拜的場合。作為研究生,要跟師長們處在同一個次場裡,戰戰兢兢地去發表這篇論文,發表後,再回來再好好的寫完、出版。那篇論文是我和姜台芬兩個合寫的,也是我們各自發表的第一篇論文。當我們走完了conference發表的程序、走完了出版的程序,某種程度上,也就開始進入了研究者的階段。
從教書以後,其實我沒有真正的回到比較文學。所以經歷了好久、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才回到比較文學,原因也是非常偶然的。因為中國大陸武漢來了一個學生,人已經到了台灣,臺大也錄取他了,所以我不得不收。雖然我沒有辦法指導他,可是我不得不收他,因為當時相關領域我算是稍稍接近且有關連的。他要做的主題是「莎士比亞故事在中國」(Shakespeare Tales in China)。他要做林紓(林琴南)翻譯的莎士比亞故事。但其實,林琴南根本不懂英文,但是他跟朋友 – 魏易一起,而魏易是會英文的,所以這個譯本是他們兩個的collaborative work。魏易講的莎士比亞故事是誰的版本呢?就是Charles and Mary Lamb姊弟兩個人共同撰寫的故事。所以這個學生他要做的是,這個故事在中國所引起的迴響,他做的是真正的比較文學影響研究,這是最authentic的。所以他做的真的是由魏易和林紓,他們在在划船,然後魏易講述故事。這個故事林紓用桐城派的古文寫下來,而每一個故事呢,篇幅都不長,就幾頁。譬如說 The Merchant of Venice,他的中文名字是「肉巻」,就是割一磅肉(a pound of flesh)。因為林紓是桐城派的古文治學,所以寫的是文言的故事,這一個故事集就叫做《英國詩人吟邊燕語》。我這個學生就是要做這個研究,但他那時來到來到臺大外文所後,只有我的研究專長與他所求比較相近。因為我做莎士比亞,我懂中文。但是我那時候就已經在做戲劇,然後就這樣子,師生一起成長。他從中國來的時候是讀比較文學,但他們中文的比較文學是在中文系的體系之下,所有的東西都是用中文讀。於是我就開始要求他要會寫英文,要寫英文還不行;還要會寫英文的academic writing,所以我跟他真的是一起成長。但是很幸運的是教導一個這麼肯用功的學生,那他現在廣東中山大學中文系當助理教授,是一所非常好的學校。他當時在外文所裡也必須要修很多課,對他來講都是相當陌生的,同時也要跟我修課。所以我就這樣子,其實就是一行一行的幫他改,所以變成我也學會吸收他的東西。他非常善於去挖掘材料,他會把林紓整個生平的很多東西都挖出來。這也讓我回到了做比較文學的初衷、那個初心。
在我要退休的時候,我開始覺得,能夠教莎士比亞戲劇的人其實有很多,這個領域不需要我了,那我就要開發一個新的,所以我就開始教詩。我從來都不會吟詩,因為語言的隔閡是相當大的,所以吟詩對我來講是不可挑戰的東西。可是那個時候,我開始覺得我要讓自己可以「吃吟詩的肉、喝吟詩的血」,就是我要學這個語言,我要吃他的肉、喝他的血去成長。同時也是自我教育的開始,但是無意中,所謂教學相長,我便開始開課。所以就開始開「莎士比亞商籟和14行詩」這門課,也就這樣,我一腳就進入了其中。我順便也要看一看這些sonnets是怎麼樣被翻成中文的,進一步就要思考翻譯的詩學是什麼?就是translation poetics是什麼。所以大概過去5年,我出版了一本書和寫了三篇論文。全部都是我要退休的時候所出版,我開始可以比較自由的、比較專注的在單一的東西上面。同時我也很幸運,因為中莎會(中國莎士比亞學會)二度邀請我做他們的plenary speaker,我就直接在線上發表。第一次的論文是上海華東大學主辦的,我講述了sonnets在我們臺灣的教室裡面,我是如何教導sonnets的;第二次演講,我就講百年sonnets的回顧。所以conference結束以後,他們就會邀稿,我的稿子都被發表在浙江大學的Medieval and the Renaissance Studies期刊上面(《中世紀與文藝復興研究》期刊),共兩篇在那上面。目前英文的第三篇是關於莎士比亞和「跨媒體」的書籍。現在我正在校稿,而等這次訪問完結束後,我還要閉關三天,把這個稿再校一遍就送出去。這是香港浸會大學的邀稿,今年(2026)出版。所以在我退休之後,還比較可以隨性的、其實也是隨波逐流吧。因為這樣一個學生,帶我又回到了年輕時候念比較文學的那個時光。
我認為,翻譯就是比較文學的基礎。我從翻譯的視角來看看我們整個的中國、中文的,也就是華文界、或者漢語界對於莎士比亞十四行詩,他的reader reception,怎麼被吸納、怎麼被接受。大約可以回溯到胡適,最早的翻譯是sonnets 60,胡適翻譯了第一個quatrain。現在在中國他們那邊投稿比較文學還要學的,當然第一個就是簡體字了。通常我的作法,是我用繁體字寫好後再去轉簡體,通常是找我的學生幫忙。第三篇是Shakespeare and transmedia,是用英文寫的。這樣彷彿又讓我回到了比較文學,我那麼久以前進入的一個領域,我從來沒有真正完成、也沒有繼續,沒想到就無意中,讓我重新把它重拾回來。
高:在AI崛起的年代裡,老師如何鼓勵或是說服年輕的孩子們閱讀莎翁的作品?經由精讀和慢讀的經驗,對於年輕世代有什麼樣的禆益,對他們可以產生什麼樣的誘因?
邱:我自己是還在觀察學生會如何使用AI。像我的學生會用使用畫圖、或是繪圖來生成他所想。比如,他會畫出sonnet裡面的意境;或是Dark Lady住的房間會是怎麼樣的佈置;美少男他的房間裡會有哪一些東西;以及他們的garden裡面有什麼,另一方面來看,我也是在和學生們學習。那至於我自己,用到的部分卻還相當淺。我會用Chat GPT幫我找押韻,比如:我要寫十四行詩,那我餵給它我的想法,然後讓他幫忙生成比較整齊的韻腳。但是,我有做了一個實驗。2024年我在臺大校友會的演講,我把一首作品(內容是關於在5月的大雨大風後,我家裡陽臺的曇花開了)先用中文寫了一首詞,然後將我中文的詞餵給它,並給了一個prompt,請它把這個詞改寫成sonnet的形式。拿到這個東西後呢,我就重寫,也就是rewrite,然後我把新舊的東西全部層層的貼在PowerPoint上面。最後就問那一天我的聽眾、我的觀眾,大概一百多人,在臺大校友會會館館。一百人中,最小的16歲;年紀最大的是一位臺大醫院退休的醫師,大約快90歲。他們程度都相當不錯。我問他們說,那幾句你覺得寫得最好?結果排名前兩句的都是我寫的。但要歸到更誠實的面對時,它也不是我寫的,是因為我讀了莎士比亞的sonnet,我可以從他的語言裡面模仿出來,所以算是一個半模仿的東西,但畢竟是我寫出來的。我對於AI粗淺的運用差不多就是這樣,但是學生都比我會太多了。我有看到其他系的學生,例如戲劇系朱靜美教授開的課。學生可以把莎士比亞的劇本,用動漫的形式,在7分鐘表現出來。每一個人都做一個劇本的動漫形式的改編,同時也非常的精彩。
回到我自己的教學領域,我會告訴學生說:將來我們這些讀人文的,甚至不要說將來了、就是現在,已經是現在進行式,恐怕只有top twenty的人可以生存下來,下面80%可能會被淘汰掉。因此,所以你要讓AI帶著你攻頂,讓AI不斷的給你feedback,比如說:我這邊寫完了東西後交給AI修改,而不是一開始就讓AI幫你寫。你先完成一篇英文的東西出來,AI改完以後你要求要他的feedback:為什麼這樣改?你要知道你的usage哪裡不對、你的語法哪裡不對,然後你再對照一下有沒有你寫的比它好的地方;第二個方面,我們要立志成為content provider,成為內容的提供者。AI是個很大的資料庫,他是大數據,如果一開始的data是錯誤的,那它就是錯的。我會在學生的報告裡面告訴學生,這個東西錯了,那當然也讓學生警惕一下,你要到幾十年後,要像我這樣用眼睛(眼力)可以看出來這個東西它錯了。但是你不查,你自己不知道。這種情況不只發生在學生身上,莎士比亞的翻譯者也是。早期翻譯者最有名的是兩個人:朱生豪跟梁實秋。梁實秋到了臺灣,而朱生豪在大陸且很早就去世了,所以朱生豪就一直被認為是大陸的翻譯者。其實它的版權是世界書局拿到的,而世界書局從上海搬到臺北來。朱生豪翻了三十個半的戲劇,那你問AI資訊,有時候給你東西卻是亂七八糟。朱生豪太早就去世,他翻到歷史劇的時候只有寫到半個,然後接續的人叫做虞爾昌,一名臺大外文系的教授。朱生豪加上虞爾昌教授才完成了《莎士比亞全集》,就是所謂的世界書局版;然後虞爾昌老師又用兩年時間,翻完十四行詩。簡單一句話,朱生豪似乎沒有翻譯過十四行詩,至少沒有看到有人討論他翻譯的十四行詩。偏偏我做了五年多,我看了那麼多翻譯、看到那麼多討論,我知道這樣一回事。所以當你說,十四行詩是朱生豪翻譯的時候,我就告訴你「不是」。但是你得花上幾十年的工夫之後,才會用我這樣的眼睛(眼力)去看。簡單說,就是願意累積知識。但是只要一旦錯了,這個資料以後就會一直錯下去。所以我就看了兩個學生,這個地方都是錯的,他們做報告的時候都錯了。我是怎麼看出來的呢?因為他引了某一個人的paper,而這也是錯的。有許多的判斷能力,要靠自己累積許多東西才能進行判斷,我們現在希望人文這個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